卷三《传承与终局》

第 27 章 压制

尧樊在山上住了十天,每天练剑、吃饭、睡觉,像是回到了当初被迪救下的时候。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正在忘记一些事。

比如,递纸人说的第一句话。

比如,老剑客的剑上刻着什么字。

比如,枭张第一次见他时,穿的是什么衣服。

这些细节,都在慢慢消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擦掉。

“这就是代价。”

迪说。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尧樊练剑。

“每用一次’舍身’,体力就会削弱一截。”

“每用一次’断念’,某段记忆就会模糊。”

“每用一次’借命’,和某个人的联系就会变淡。”

“这些代价,会越来越明显。”

尧樊停下剑,擦了擦汗。

“我知道。”

“那你还继续?”

“嗯。”

“为什么?”

“因为——“

尧樊顿了顿,”因为我不想停。”

“不想停,和不能停,是两回事。”

“那我是不能停。”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欠的账,还没还完。”

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剑,到底进步了多少。”

尧樊握紧剑,迪也拔出了剑。

两人对视,空气里带着一股紧绷的味道。

“出剑吧。”

迪说。

尧樊没有犹豫,直接用了”舍身”。

剑光一闪,直刺迪的喉咙。

这一剑很快,很准,带着一股必死的决心。

可迪只是侧身一让,剑尖擦着他的脖子划过,没有伤到一丝。

“再来。”

尧樊咬牙,用了”断念”。

这一次,他清空了所有杂念,眼里只有迪的破绽。

剑尖刺向迪的胸口,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可迪只是轻轻一拨,剑尖就偏了一寸,刺进了空气里。

“还不够。”

迪说。

尧樊深吸一口气,用了”借命”。

这一招,是把自己的命和对方的命绑在一起,然后用自杀式攻击逼对方收手。

可迪没有收手。

他只是轻轻一剑,挑在尧樊的剑脊上——

剑,直接被震飞。

尧樊愣住。

迪收剑,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的剑,还在躲避死亡。”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虽然学会了’舍身’’断念’’借命’,但你的剑路里,还有一股’我不想死’的念头。”

“这不是技巧问题,是心境问题。”

“你不敢承认自己会死。”

尧樊沉默了很久。

“可我明明——“

“明明用了’舍身’,对吗?”

迪打断他,”可你用’舍身’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如果我死了,枭张怎么办’’如果我死了,账怎么还’。”

“这些念头,会让你的剑变得犹豫。”

“而犹豫的剑,不会杀人。”

尧樊愣住。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迪说得对。

他确实在害怕死亡。

他确实在想”如果我死了,那些账怎么办”。

他确实,还没有真正做好”死”的准备。

“那我该怎么办?”

他问。

“承认你会死。”

迪说,”承认你可能在下一剑就会死。”

“承认你可能会死得很突然、很惨、很不体面。”

“承认你可能会死在还账的路上,而那些账,永远都还不完。”

“只有承认了这些,你的剑,才能真正锋利起来。”

尧樊看着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可如果我承认了,我还剩下什么?”

“一把剑。”

迪说,”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尧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想起了很多事——

递纸人在路边倒下的样子。

商队老人拉着他说”谢谢”的样子。

枭张站在城楼上,孤独的背影。

林羲翻开账本,一笔一笔记账的样子。

他想起了这些人,也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握剑。

“我握剑,是为了承担。”

他对自己说。

“可如果我承认自己会死,那我还能承担什么?”

没有答案。

因为这个问题,太难回答。

“你在想什么?”

云晓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我在想——“

尧樊顿了顿,”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些账,是不是就永远还不完了。”

“会。”

云晓说,”你的账,多半是还不完的。”

“那我为什么还要握剑?”

“不知道。”

云晓坐下,”可能因为,你还想试试吧。”

“试什么?”

“试试,在死之前,能还掉多少。”

尧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我确实想试试。”

“那就试吧。”

云晓看着他,”反正,死,也只是一件会发生的事。”

“早晚而已。”

第二天,迪把尧樊叫到院子里。

“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世家没落的真相。”

尧樊愣住。

“真相?”

“对。”

迪说,”你知道,上古剑道世家为什么会没落吗?”

“因为打了不该打的仗。”

“对,但这只是表面原因。”

“那深层原因是什么?”

“因为——“

迪顿了顿,”因为当年有一场大战,所有剑道世家被刀道世家联手击败了。”

“什么?”

尧樊瞪大眼睛。

“你是说,剑道世家不是自己没落的,而是被刀道世家打败的?”

“对。”

“可为什么——“

“为什么没人告诉你?”

迪冷笑一声,”因为胜者写历史。”

“刀道世家赢了,就把这段历史抹掉了。”

“现在的江湖,只记得剑道世家’打了不该打的仗’,却不记得,是谁逼他们打的。”

尧樊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那你——“

“我为什么知道?”

迪看着他,”因为我当年,也参战了。”

“你——“

“我在刀道世家那边。”

迪平静地说,”我当年,是刀道一方的高手。”

“亲手杀了几位剑道宗师。”

尧樊彻底愣住。

“所以你教我剑,是为了——“

“为了赎罪?”

迪摇头,”一开始是。但现在,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

迪看着他,”为了看看,如果当年剑道世家愿意脏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你是想让我证明什么?”

“不是让你证明。”

迪说,”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和当年的剑道世家一样,输在’不愿脏手’上。”

“还是说——“

他顿了顿,”你会选一条不同的路。”

尧樊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为你证明什么。”

他说,”我只为自己握剑。”

迪听完,忽然笑了。

“这就够了。”

他转身,”这就是你和当年剑道世家的区别。”

“他们握剑,是为了理想。”

“而你握剑,是为了自己。”

“这不一样。”

那天下午,尧樊在山洞里发呆。

他想起了老剑客说过的话——

“剑,是自己折的。”

“折在不该打的仗上。”

原来,不该打的仗,不是指一场具体的战斗。

而是指——

一场被逼着打、注定会输的大战。

“剑道世家,是被刀道世家灭掉的。”

他自言自语。

“而我,是剑道世家最后的血脉。”

“那我,该怎么办?”

没有答案。

因为这个问题,太大了。

大到他一个人,根本回答不了。

“别想太多。”

云晓忽然出现,”你现在想的,应该是怎么活下去。”

“而不是怎么报仇。”

“可我——“

“可你是剑道世家的后人,对吗?”

云晓打断他,”可你还记得吗,你当初为什么握剑?”

“因为——“

尧樊想了想,”因为我想活下去。”

“对。”

云晓说,”所以别让那些大道理,压垮你的剑。”

“你握剑,是为了活下去。”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狗屁理想。”

尧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我握剑,是为了活下去。”

“不是为了当年的世家。”

“那就好。”

云晓转身,”记住这句话。”

“因为接下来,你会需要它。”

第十天晚上,迪把尧樊叫到院子里。

“明天开始,我会教你剑谱最后三招。”

“最后三招?”

“对。”

迪说,”‘归尘’’忘川’’承负’。”

“这三招,代价比前面三招更重。”

“重到什么程度?”

“重到——“

迪看着他,”重到你学完之后,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你确定,还要学吗?”

尧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学。”

“为什么?”

“因为——“

尧樊握紧剑柄,”因为我还有账要还。”

“哪怕忘了自己是谁,我也要还。”

迪听完,笑了。

“那就好。”

他转身,”明天开始。”

“做好准备。”

“因为从明天开始,你会失去更多。”

“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感情,可能是时间——“

“也可能是你自己。”

尧樊看着迪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可他没有退缩。

他只是握紧剑,对自己说:

“我准备好了。”

“不管失去什么,我都准备好了。”

“因为这条路,我已经回不了头。”

(第 27 章完)

第 28 章 传承是契约

第二天清晨,尧樊被迪叫醒。

“起来,该开始了。”

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卷剑谱。

尧樊爬起来,跟着迪到了院子里。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带着一股清冷的味道。

“坐下。”

迪说。

尧樊坐下,迪把剑谱摊开,翻到最后三页。

上面写着三个招式的名字——

“归尘。”

“忘川。”

“承负。”

每个名字旁边,都用小字写着一段警告——

“此剑会毁掉你的某一部分,且不可逆。”

尧樊看着那段话,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这三招,到底是什么?”

他问。

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着第一页。

“‘归尘’——耗尽全部体力,一剑之后必倒,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忘川’——彻底清空某段记忆,你无法选择忘掉哪段,剑会替你选。”

“‘承负’——将自己的命与对方的命绑定,对方死你也死,对方活你才能活。”

尧樊听完,愣在原地。

“这——“

“这还是剑法吗?”

“是。”

迪说,”这就是剑法。”

“只不过,这是真正的’以命换剑’。”

“用你的体力、记忆、命,换一剑。”

“这才是剑谱最后三招的本质。”

尧樊看着那三页纸,沉默了很久。

“学完这些,我还剩下什么?”

“一把剑。”

迪说,”仅此而已。”

“可一把剑,还是人吗?”

“不知道。”

迪看着他,”但你可以自己决定。”

“学,或者不学。”

尧樊握紧拳头,看着剑谱,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他想起了枭张、林羲、递纸人、商队老人——

所有那些押账在他身上的人。

如果他不学,那些账,该怎么还?

可如果他学了,他还能记得这些人吗?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那天,尧樊在院子里枯坐了一整天。

他没有练剑,没有吃饭,只是坐着,盯着剑谱发呆。

云晓来过一次,看见他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放下一碗饭,然后走了。

迪也没有催他。

他只是坐在屋檐下,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天色渐渐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尧樊忽然开口:

“迪。”

“嗯。”

“我不想学了。”

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这太疯狂了。”

尧樊说,”我不能把自己变成一把剑。”

“我不能忘掉所有人。”

“我不能——“

他顿了顿,”我不能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迪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下山吧。”

“没人逼你。”

“这条路,你可以不走。”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去,留下尧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那天晚上,尧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了很多人——

枭张站在刀城城楼上,孤独的背影在火光中摇晃,像随时会倒下。

林羲坐在票号里,一笔一笔地记账,眼神疲惫但坚定。

递纸人倒在路边,手里还握着那张纸,纸上写着”替我送到下一站”。

商队老人拉着他的手说:”谢谢你,小伙子。没有你,我和孩子都活不了。”

还有很多很多人——

那些被李家杀死的人。

那些在刀城”病逝”的人。

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护卫。

他们都看着他,眼里有期待,有失望,有不甘——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问”你要放弃吗?”的东西。

“我——“

尧樊想说”我不会放弃”,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

“我——“

他想说”我会还账的”,却发现嘴唇像被钉死了一样。

最后,所有人都慢慢散开,散进黑暗里。

只剩下枭张,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要放弃吗?”

枭张问。

“我——“

尧樊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那就想清楚再说。”

枭张说,”因为如果你放弃了,我会理解。”

“可如果你后悔了——“

他顿了顿,”就没人能救你了。”

尧樊惊醒,浑身是汗。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黑暗。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

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忘掉所有人。

他害怕自己会变成一把只知道杀人的剑。

他害怕自己会死在还账的路上,而那些账,永远都还不完。

“可如果我不学——“

他自言自语,”那些账,该怎么还?”

“枭张,该怎么办?”

“那些押账在我身上的人,该怎么办?”

没有答案。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能回答。

天亮后,尧樊走到迪面前。

“我要学。”

迪看着他,眼里没有意外。

“为什么?”

“因为——“

尧樊深吸一口气,”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不想后悔不学剑,还是不想后悔学剑?”

“不想后悔——“

尧樊顿了顿,”不想后悔没试过。”

“我不知道学完这三招,我还剩下什么。”

“可我知道,如果我不学,我会一辈子记得自己是个逃兵。”

迪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那就开始吧。”

“等等——“

尧樊说,”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学。”

“我想反问你一句——“

“为什么要教我?”

迪愣了一下。

“你不是为了赎罪吗?”

尧樊说,”你杀了剑道宗师,现在教我剑,是为了赎罪。”

“可如果我学完这三招,变成了一把只会杀人的剑——“

“那你,不是又害了一个人吗?”

迪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

他最终说,”我确实可能害了你。”

“可这是你自己选的。”

“我只是——“

他顿了顿,”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至于你会不会后悔,那是你自己的事。”

尧樊听完,笑了。

“那就好。”

“我只要一个机会。”

“至于后悔不后悔——“

他握紧剑柄,”我以后再说。”

从那天开始,迪正式开始教”归尘””忘川””承负”。

第一招,”归尘”,是把全部体力集中在一剑上,然后——

全部耗尽。

“这一招,用完之后,你会立刻倒地。”

迪说,”能不能站起来,看你的体力储备。”

“如果储备够,你可能三天后能站起来。”

“如果不够——“

他顿了顿,”你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那我现在的体力,够吗?”

“不知道。”

迪说,”试了才知道。”

尧樊深吸一口气,握紧剑。

“那就试吧。”

迪指着院子里的一块巨石。

“劈开它。”

“用全部体力,一剑劈开。”

尧樊看着那块石头,心里有些发虚。

那块石头,足足有一人高,表面光滑,看起来坚硬无比。

“用全部体力?”

“对。”

“那我——“

“别废话,出剑。”

尧樊咬牙,把剑举过头顶。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剑上——

一剑劈下。

剑光一闪,巨石从中间裂开,轰然倒塌。

可下一秒——

尧樊也倒了。

他感觉全身像被抽干了一样,一丝力气都没有,连站都站不稳。

“我——“

他想说话,却发现连嘴唇都动不了。

眼前一黑,他彻底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尧樊睁开眼,看见云晓坐在床边。

“醒了?”

“嗯。”

尧樊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还是软的,根本动不了。

“别动。”

云晓说,”你现在的体力,只剩下以前的一半。”

“至少要养十天,才能勉强站起来。”

“一半?”

尧樊愣住,”用一次’归尘’,就会失去一半体力?”

“对。”

云晓说,”这就是代价。”

“你每用一次,体力就会永久下降一大截。”

“用三次,你可能就彻底站不起来了。”

尧樊听完,心里一沉。

“那我——“

“那你还能用几次?”

云晓打断他,”如果运气好,三次。”

“运气不好,一次。”

尧樊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

“这哪是剑法。”

“这是自杀。”

“对。”

云晓说,”这就是自杀。”

“可你自己选的。”

十天后,尧樊勉强能站起来了。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比以前差了一大截。

以前能练一整天剑,现在练半天就气喘吁吁。

以前能跑十里路,现在跑五里就得歇。

“这就是代价。”

他对自己说。

“用一次’归尘’,就会失去一部分自己。”

“那’忘川’和’承负’,又会让我失去什么呢?”

他不敢想。

因为他知道,想了也没用。

他已经选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准备好学’忘川’了吗?”

迪问。

尧樊点点头。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迪说,”‘忘川’的本质,是清空杂念。”

“用绝对的专注,换一剑必杀。”

“可代价是——“

他顿了顿,”你会忘掉某段与杂念相关的记忆。”

“而且,你无法选择忘掉哪段。”

“剑会替你选。”

尧樊愣住。

“剑会替我选?”

“对。”

迪说,”你在用’忘川’的时候,剑会自动清空你脑海里最重的杂念。”

“而那段杂念相关的记忆,也会一起被清空。”

“可能是一个人的脸。”

“可能是一段对话。”

“也可能是——“

“一整段人生。”

尧樊听完,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那我——“

“那你可能会忘掉很重要的人。”

迪说,”比如,你的朋友。”

“比如,你的仇人。”

“比如,你为什么握剑。”

“你确定,还要学吗?”

尧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学。”

“为什么?”

“因为——“

尧樊握紧剑柄,”因为我相信,真正重要的事,不会被忘掉。”

“哪怕忘了脸、忘了名字、忘了对话——“

“我也会记得,我欠的账。”

迪听完,笑了。

“那就试试吧。”

“希望你说得对。”

(第 28 章完)

第 29 章 旧账

“忘川”的训练,比”归尘”更难。

因为”归尘”只是耗尽体力,而”忘川”要的是绝对的专注。

“清空所有杂念。”

迪说,”只留下剑。”

尧樊闭眼,试图清空脑海里的杂念。

可那些杂念,像野草一样疯长——

枭张的背影。

递纸人的脸。

林羲翻账本的样子。

商队老人的感谢。

还有李大、李二,还有那些在刀城”病逝”的人。

还有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护卫。

还有老剑客说的话。

还有迪的剑。

还有云晓的眼神。

所有这些,都在他脑海里,像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

“清空。”

他对自己说。

“清空。”

“清空。”

可越是想清空,那些念头就越是清晰。

“不行。”

他睁开眼,”我做不到。”

“为什么?”

迪问。

“因为——“

尧樊顿了顿,”因为我忘不掉他们。”

“他们押账在我身上。”

“我不能清空。”

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别清空。”

“什么?”

“别清空。”

迪说,”就让那些杂念留在脑海里。”

“然后,在那些杂念里,找到剑。”

“在那些牵挂里,找到专注。”

“这,才是’忘川’的真正用法。”

尧樊愣住。

“在杂念里找剑?”

“对。”

“可这样,不就不是’忘川’了吗?”

“谁说’忘川’一定要清空杂念?”

迪说,”‘忘川’的本质,不是清空,是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在最混乱的时候,把剑放在最前面。”

“选择在最牵挂的时候,把使命放在最前面。”

“选择在最想放弃的时候,把责任放在最前面。”

尧樊听完,若有所思。

“那——“

“那我该怎么做?”

“带着那些杂念,练’忘川’。”

迪说,”带着那些牵挂,练’忘川’。”

“带着那些账,练’忘川’。”

“然后,在那些杂念里,找到剑。”

尧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清空脑海里的杂念。

他只是让那些杂念留在那里,然后——

在那些杂念里,寻找剑。

他看见了枭张的背影,然后在那背影里,找到了剑。

他看见了递纸人的脸,然后在那张脸上,找到了剑。

他看见了林羲翻账本的样子,然后在那些账里,找到了剑。

他看见了商队老人的感谢,然后在那感谢里,找到了剑。

“我——“

他睁开眼,”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找到剑。”

尧樊说,”在所有杂念里,剑都在最前面。”

迪点头。

“那就试试吧。”

尧樊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清空杂念,却在杂念里找到了专注。

剑光一闪,院子里的石桌被一分为二。

可下一秒——

尧樊愣住。

他忽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

不是递纸人的脸,不是枭张的背影,不是林羲的账本。

而是——

他忘记了递纸人的声音。

忘记了递纸人说的第一句话。

忘记了那个声音里,带着的焦急和希望。

“我——“

他想说话,却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

递纸人说过的话,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片段。

那些话的意思,他还能记得。

可那个声音,却彻底消失了。

“你怎么样?”

迪问。

“我——“

尧樊张了张嘴,”我忘掉了一些事。”

“什么事?”

“递纸人的声音。”

尧樊说,”我忘了他的声音。”

迪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是’忘川’的代价。”

“不是清空记忆,而是清空记忆里的某些部分。”

“你可能会忘掉一个人的脸,但记得他的事。”

“可能会忘掉一个人的声音,但记得他的话。”

“可能会忘掉一段对话,但记得那段对话的意思。”

“这,就是’忘川’的选择。”

尧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递纸人,想起了那个焦急的声音。

可那声音,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我——“

他想哭,却发现自己哭不出来。

不是因为不难过,而是因为——

他连难过的感觉,都变得模糊了。

“这就是代价。”

他对自己说。

“用’忘川’,就会失去一部分自己。”

那天晚上,云晓来找他。

“听说你练成了’忘川’?”

“嗯。”

“代价是什么?”

尧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忘了递纸人的声音。”

云晓听完,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夜色。

“你后悔吗?”

她问。

“不后悔。”

尧樊说,”因为我记得,我欠他的账。”

“可你忘了他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

尧樊说,”我记得他要我送信,记得他倒在路上,记得他押账在我身上。”

“这就够了。”

云晓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好。”

“可你还会失去更多。”

“我知道。”

“那你怕吗?”

“怕。”

尧樊说,”我怕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可我还是会继续。”

“为什么?”

“因为——“

尧樊顿了顿,”因为我欠的账,必须还。”

“哪怕忘了自己是谁,也要还。”

云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忘了自己是谁——“

“那你还怎么还账?”

尧樊愣住。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如果忘了自己是谁,那还怎么知道自己欠了什么账?

如果忘了自己是谁,那还怎么知道自己该还给谁?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

“可我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即使忘了自己是谁——“

尧樊握紧剑柄,”我的剑,也会记得。”

云晓听完,笑了。

“那就够了。”

“剑记得,就够了。”

第二天,云晓忽然拔剑了。

她站在院子里,剑尖指着迪。

“我要挑战你。”

迪看着她,眼里没有意外。

“为什么?”

“因为——“

云晓咬牙,”因为我师兄的事。”

“什么师兄?”

尧樊问。

迪和云晓对视,空气里带着一股紧绷的味道。

“二十年前,我师兄也来求你教剑。”

云晓说,”你为什么拒绝他?”

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他学剑,只是为了杀人。”

“不是为了承担。”

“不是为了责任。”

“不是为了还账。”

“只是为了报仇。”

云晓听完,眼里闪过一丝愤怒。

“所以你就见死不救?”

“他死了,你知道吗?”

迪点头。

“我知道。”

“可你还是没救他。”

“对。”

“为什么?”

“因为——“

迪顿了顿,”因为我如果教了他,他会死得更惨。”

“而且,还会连累更多人。”

“他的剑,不是用来承担的。”

“是用来自杀的。”

云晓愣住。

“你——“

“你是说,我师兄的剑——“

“是自杀的剑。”

迪说,”他学剑,不是为了活下去。”

“是想用剑,和仇人同归于尽。”

“这种剑,我不能教。”

云晓沉默了很久。

“那你凭什么教他?”

她指着尧樊。

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尧樊。

“你来回答她。”

尧樊愣住。

“我——“

“你来回答。”

迪说,”回答她,你和你师兄,有什么不同。”

尧樊看着云晓,心里有些发虚。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对云晓的师兄,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你师兄是什么样的人。”

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可我知道——“

他顿了顿,”可我知道,我握剑,不是为了杀谁。”

“是为了不让某些人白死。”

“是为了还掉那些押在我身上的账。”

“是为了——“

他看着云晓,”是为了记住那些值得记住的人。”

云晓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剑。

“你和他确实不一样。”

她说,”他到死都在恨。”

“而你——“

“你在试图记住。”

“可记住的代价,可能比恨更重。”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尧樊叫住她。

“什么?”

“你师兄——“

尧樊顿了顿,”他叫什么名字?”

云晓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苏明。”

她说,”他叫苏明。”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迪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你师兄的事,我很抱歉。”

他对云晓说。

“我也没想到,你会回来。”

云晓没有回答。

“你后悔吗?”

迪问,”后悔当年没教他?”

“后悔。”

云晓说,”可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

“可我还是恨你。”

“恨什么?”

“恨你——“

云晓顿了顿,”恨你见死不救。”

“可我也知道,你是为了不让更多人死。”

“这,就是传承的残酷。”

迪说,”你必须在’救一个人’和’救更多人’之间选择。”

“而且,你永远不知道,你的选择是对是错。”

“苏明死了。”

云晓说,”可尧樊呢?”

“他会不会也变成另一个苏明?”

迪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说,”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现在握剑,不是为了死。”

“而是为了活。”

“为了那些押账在他身上的人,好好地活。”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对。”

迪说,”这就够了。”

“至少,他不是来杀人的。”

“这就够了。”

云晓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好。”

“可我还是会恨你。”

“我知道。”

迪说,”我也知道,我欠你的。”

“欠什么?”

“欠你一个解释。”

迪说,”欠你一个为什么当年要拒绝苏明的解释。”

“现在,你明白了吗?”

云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明白了。”

“可我还是恨你。”

“我知道。”

迪说,”恨就恨吧。”

“这也是代价。”

第二天,尧樊继续练”忘川”。

这一次,他成功了。

可代价是——

他忘记了商队老人的脸。

忘记了那个慈祥的笑容。

忘记了那个感激的眼神。

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印象——

一个老人,一个孩子,被散匪围攻,他冒死相救。

可那张脸,却彻底消失了。

“又忘了一个。”

他对自己说。

“又忘了一个。”

可他记得,他救过他们。

记得他们说过谢谢。

记得他们押账在他身上。

这就够了。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欠了什么账。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第 29 章完)

第 30 章 真相

“承负”是最后一招,也是最恐怖的一招。

“把自己的命,和对方的命绑定。”

迪说,”对方死,你也死。”

“对方活,你才能活。”

“这招的本质,不是杀人,是共死。”

尧樊听完,心里发毛。

“这——“

“这太危险了。”

“对。”

迪说,”所以,这一招,慎用。”

“因为你无法选择对方是敌是友。”

“一旦绑定,生死与共。”

“可如果不用——“

“如果不用,有些仗,就没法打。”

尧樊沉默了很久。

“那我——“

“你先练。”

迪打断他,”练会了再说。”

“可万一我练着练着——“

“练着练着,就把命绑出去了?”

迪笑了,”不会。”

“‘承负’需要双方同意。”

“你不能单方面绑定别人的命。”

“必须对方也愿意,才能绑定。”

“那——“

“那我怎么练?”

“用我的命。”

迪说,”我来和你绑定。”

尧樊愣住。

“用你的命?”

“对。”

迪说,”我来和你练’承负’。”

“可万一——“

“万一我死了?”

迪说,”那你就死。”

“可如果你死了,我教你的剑法,就没人能传承下去了。”

“那——“

“那你就死。”

迪说,”反正,这也是代价。”

尧樊看着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为了教他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我欠债。”

“欠什么债?”

“欠剑道世家的债。”

迪说,”当年我杀了剑道宗师,现在教你剑,是为了还债。”

“可你不是说,这不是赎罪吗?”

“不是赎罪。”

迪说,”是还债。”

“赎罪是给自己的交代。”

“还债是给剑道世家的交代。”

“你不一样。”

“我是什么?”

“你是剑道世家最后的血脉。”

迪说,”如果你死了,剑道世家就真的断了。”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

“所以你愿意用命来教我?”

“对。”

迪说,”这是我的债。”

尧樊听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为了还债,连命都可以不要。

而他,也在为了还债,不惜变成一把剑。

“那就开始吧。”

他说。

“承负”的练习,比前两招更难。

因为这招需要两个人的默契。

“握住我的手。”

迪说。

尧樊握住迪的手。

瞬间,他感觉到了迪的心跳。

和自己的心跳,同步。

“现在,你感觉到了什么?”

迪问。

“你的——“

尧樊愣住,”我们的心跳,是一样的。”

“对。”

“这就是’承负’的开始。”

迪说,”在这一刻,我们的命,已经部分绑定。”

“如果你死,我会立刻知道。”

“如果我死,你也会立刻知道。”

“可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承负’,是把两个人的命,彻底绑在一起。”

“生死与共。”

尧樊感觉到了迪的脉搏,和自己的脉搏,完全同步。

“这——“

“这太诡异了。”

“诡异,但有效。”

迪说,”现在,用剑。”

尧樊拔剑,可他发现,自己的剑,像是迪的剑的延伸。

迪的呼吸,影响着他的剑。

迪的心跳,影响着他的剑。

迪的意识,影响着他的剑。

“这就是’承负’。”

迪说,”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一剑,等于两剑。”

“可代价是——“

他顿了顿,”如果你死了,我也死。”

“如果我死了,你也死。”

尧樊放下剑,迪的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

“这种感觉——“

“很奇怪,对吗?”

“对。”

“可这就是’承负’的本质。”

迪说,”不是杀人,是共死。”

“不是胜利,是同归于尽。”

尧樊沉默了很久。

“那我——“

“学会了。”

迪说,”剩下的,就是选择什么时候用。”

“什么时候?”

“当你觉得,必须和对方同归于尽的时候。”

“可如果对方不愿意呢?”

“那就用’忘川’。”

迪说,”先用’忘川’清空对方的杂念。”

“让对方在绝对专注中,同意绑定。”

“然后,用’承负’。”

“这——“

尧樊愣住,”这不就是逼对方和我同归于尽吗?”

“对。”

迪说,”这就是’承负’的残酷。”

“它不是光明正大的招式。”

“是逼人就范的招式。”

“可如果不用——“

“如果不用,有些账,就永远还不清。”

尧樊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你说,这三招代价更重。”

迪说,”不只是体力、记忆的代价。”

“还有道德的代价。”

“可我还是会用。”

“为什么?”

“因为——“

尧樊握紧剑柄,”因为我欠的账,必须还。”

“哪怕用这种不光明的招式。”

那天下午,迪带尧樊到了山后的一处荒地。

那里,到处是断剑残刀,还有一些风化的骸骨。

“这里——“

尧樊愣住。

“这里就是当年剑道世家最后一战的地方。”

迪说,”他们全军覆没,只有少数人逃了出去。”

尧樊看着那些断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那些剑,都断了。

断得彻底,断得绝望。

“他们——“

“他们都是剑道世家的高手。”

迪说,”可他们败了。”

“败得很惨。”

“为什么?”

“因为——“

迪顿了顿,”因为他们不愿脏手。”

“不愿杀人。”

“不愿用不光明的招式。”

“不愿和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想用光明正大的方式,赢得胜利。”

“可江湖,不给他们光明正大的机会。”

尧樊看着那些骸骨,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

“所以他们输了?”

“对。”

迪说,”输得很彻底。”

“可你——“

尧樊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当年在刀道世家那边?”

迪点头。

“我亲手杀了三位剑道宗师。”

“什么?”

尧樊瞪大眼睛。

“你——“

“我杀了他们的首领,苏明的父亲,还有苏明的师父。”

尧樊彻底愣住。

“苏明——“

“就是云晓的师兄?”

“对。”

迪说,”苏明的父亲,也是剑道宗师之一。”

“他来求我教剑,是为了给父亲报仇。”

“可我拒绝了。”

“因为我知道,他学剑,不是为了承担。”

“是为了同归于尽。”

尧樊沉默了很久。

“所以——“

“所以你教我剑,是为了赎罪?”

迪摇头。

“一开始是。”

“可现在——“

“现在呢?”

“现在,是想看看,如果当年剑道世家愿意脏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尧樊听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我——“

“你和当年的剑道世家,有什么不同?”

“不同?”

迪说,”你愿意脏手。”

“愿意用不光明的招式。”

“愿意和敌人同归于尽。”

“可你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还账。”

“这就够了。”

尧樊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你的实验品。”

他说,”我不会为你证明什么。”

“对。”

迪说,”你只为自己握剑。”

“这就够了。”

“这就是你和当年剑道世家的区别。”

“他们握剑,是为了理想。”

“而你握剑,是为了责任。”

“这不一样。”

迪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剑,递给尧樊。

“这是当年一位剑道宗师的遗物。”

“如果你能用它完成你的剑,也算是还了我的债。”

尧樊接过断剑,发现剑柄上刻着一行字:

“剑者,终将孤独。”

“这是——“

“这是苏明父亲的话。”

迪说,”他临死前说的。”

“可他错了。”

尧樊说。

“错在哪?”

“剑者,不会孤独。”

尧樊说,”因为总有人押账在剑者身上。”

“总有人等着剑者还账。”

“总有人记得剑者。”

迪听完,笑了。

“那就好。”

“至少,你不是一个人。”

那天晚上,尧樊在山洞里发呆。

他想起了很多事——

递纸人、商队老人、枭张、林羲。

想起了老剑客说过的话。

想起了迪的剑。

想起了云晓的眼神。

想起了苏明,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师兄。

他们都押账在他身上。

都等着他去还。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对自己说。

“不管失去什么,我都不能让他们失望。”

第二天清晨,一个信使忽然出现在山脚下。

他带着刀城的铁牌,急匆匆地跑上山。

“尧樊!”

他喊道,”刀城告急!”

尧樊和迪同时冲出屋子。

“怎么回事?”

“李家联合了更多势力——“

信使气喘吁吁,”他们要借刀城立威,警告所有’不守规矩’的势力。”

“枭张撑不住了。”

“他让你去救他。”

尧樊接过信使递来的信。

信上只有几个字:

“刀城告急,三日内必破。来或不来,你自己决定。”

尧樊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你去吗?”

迪问。

“现在去?”

“对。”

“可你剑法还没练完。”

“体力还在恢复。”

“记忆还在消失。”

“现在去,可能是送死。”

尧樊看着信,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

去,可能连剑都没练完就死。

不去,枭张会死。

而枭张,是他唯一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我——“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你去吧。”

迪忽然说。

“什么?”

“我说,你去吧。”

迪说,”现在就去。”

“可你不是说,我会死吗?”

“会死。”

迪点头,”可你如果不去,枭张会死。”

“而枭张,是你的朋友。”

“你欠他的账。”

尧樊愣住。

“我——“

“你欠他的账?”

“对。”

迪说,”你欠他一把’赢回来的剑’。”

“你记得吗?”

尧樊想起,当初在刀城,枭张说过的话。

“你欠我一把赢回来的剑。”

“现在,该还了。”

迪说,”可你现在的剑法,还没练完。”

“所以——“

“所以你要在去的路上,把剑法练完。”

“在救枭张的路上,把’归尘’’忘川’’承负’都学会。”

“这——“

“这可能吗?”

“不知道。”

迪说,”可这是唯一的路。”

“要么去救枭张,要么留在这里练剑。”

“没有第三种选择。”

尧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去。”

“你确定?”

“确定。”

“可你现在的体力——“

“把最后三招都教给我。”

尧樊说,”我要下山。”

迪听完,叹了一口气。

“那就开始吧。”

“希望三天后,你还记得我是谁。”

那天晚上,迪开始加速传授”归尘””忘川””承负”。

每教一招,尧樊就要立刻练习。

每练一招,就会立刻付出代价。

可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枭张在等他。

知道刀城在等他。

知道那些押账在他身上的人,都在等他。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对自己说。

“哪怕失去一切,我也不能让他们失望。”

(第 30 章完)

第 31 章 艰难抉择

迪用三天时间,把”归尘””忘川””承负”都教给了尧樊。

每一招,尧樊都要立刻练习。

每一招,都会立刻付出代价。

“归尘”让他体力又下降了一截。

“忘川”让他忘记了老剑客的脸。

“承负”让他和迪的命短暂绑定,体验了生死与共的感觉。

“这三天,你失去的,比以前一个月都多。”

迪说。

尧樊点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快速失去一些东西。

不只是体力、记忆,还有感情。

他开始忘记一些细节——

商队老人孩子的脸。

递纸人倒下的具体场景。

枭张第一次见他时穿的衣服。

这些细节,正在从他记忆里消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擦掉。

“可我还记得,我欠的账。”

他对迪说。

“这就够了。”

迪说,”至少,你还知道自己为什么握剑。”

云晓在第四天清晨出现。

“你要下山了?”

“嗯。”

“确定要去刀城?”

“确定。”

云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会后悔的。”

“可能。”

尧樊说,”可我不后悔没去救他。”

“枭张是你的朋友。”

“是。”

“可你现在的状态——“

“现在的状态,连剑都没练完。”

“去了也是送死。”

“可我不去,枭张会死。”

尧樊说,”而枭张,是我唯一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云晓听完,冷笑一声。

“可你死了,他也不会高兴。”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

云晓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和苏明不一样。”

她说。

“苏明去死,是为了报仇。”

“而你去死,是为了救朋友。”

“可结果都一样。”

“都是死。”

“对。”

尧樊说,”可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

尧樊顿了顿,”因为我欠他的账。”

“我不可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敌人。”

云晓沉默了很久。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去了,死了,那些押账在你身上的人,怎么办?”

尧樊愣住。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如果他死了,那些账,谁来还?

递纸人的账。

商队老人的账。

老剑客的账。

所有那些押账在他身上的人。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枭张现在需要我。”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敌人。”

“至于其他人的账——“

他握紧剑柄,”如果我死了,就只能让其他人来还了。”

云晓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好。”

“至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尧樊收拾行囊,准备下山。

迪给了他一把剑鞘。

“这是当年一位剑道宗师的遗物。”

“如果你能用它完成你的剑,也算是还了我的债。”

尧樊接过剑鞘,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字:

“剑者,终将孤独。但孤独不等于遗忘。”

“这是——“

“这是苏明刻的。”

迪说,”他临死前刻的。”

“他想告诉后人,剑者虽然孤独,但不应该忘记。”

尧樊把剑鞘系在腰间,感觉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我会记住的。”

他说。

“记住什么?”

“记住那些押账在我身上的人。”

“记住我为什么握剑。”

“记住——“

他顿了顿,”记住我是谁。”

迪听完,笑了。

“那就去吧。”

“记住,活着回来。”

“如果回不来——“

“如果回不来,就把剑留下。”

“让后来的人,知道你来过。”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难走。

尧樊一边走,一边想。

他想起了枭张在信上写的那句话——

“来或不来,你自己决定。”

枭张知道他可能会死。

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

可他还是写了那封信。

不是为了逼他来,而是为了让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他不会逼我。”

尧樊想,”可我还是会去。”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路上,尧樊反复读枭张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可他读了一遍又一遍。

“刀城告急,三日内必破。来或不来,你自己决定。”

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你来了,记得带剑。如果你不来,我会理解。”

尧樊笑了。

“这家伙,还是这么别扭。”

他知道枭张的意思。

枭张说”会理解”,其实是在等他。

说”记得带剑”,其实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是剑者。

“我会带剑的。”

他对自己说。

“我会带着还清账的剑,去救你。”

第五天黄昏,尧樊终于看到了刀城。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围城的不只是李家,还有多个门派的旗帜。

“江湖秩序盟。”

他想起信使说过的话。

这些人,要借刀城立威,警告所有”不守规矩”的势力。

这不是简单的仇杀。

这是整个江湖秩序,对”改变者”的绞杀。

“枭张——“

尧樊握紧剑,”你撑住。”

“我来了。”

尧樊潜入城中,在城楼上找到了枭张。

枭张已经瘦了一大圈,刀刃崩了好几个口子。

“你来了。”

枭张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苦笑。

“我来晚了。”

尧樊说。

“不晚。”

枭张摇头,”还来得及。”

“有多来得及?”

“不知道。”

枭张说,”但总比不来强。”

两人对视,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只是看着。

就像当初相遇的时候一样,干脆利落。

“你——“

枭张忽然停下,盯着尧樊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尧樊愣住。

他确实忘了什么。

很多东西,都在慢慢消失。

“忘了很多。”

他说。

“但还记得,你欠我一把赢回来的剑。”

枭张听完,笑了。

“说反了吧。”

“是你欠我。”

“对。”

尧樊也笑,”那就一起还。”

夜里,两人坐在城楼上,看着外面的火把。

“如果你没来——“

枭张忽然说。

“怎么样?”

“你会后悔吗?”

尧樊想了很久。

“可能会。”

“可如果我不来——“

“我会一辈子记得自己是个逃兵。”

枭张点头。

“那就值得。”

“值得什么?”

“值得来。”

枭张说,”至少,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可我们能赢吗?”

尧樊问。

“不确定。”

枭张说,”但这是唯一的路。”

“什么路?”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种可能。”

尧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就选这条路。”

他说,”要么赢,要么死。”

“但不能逃。”

“对。”

枭张说,”不能逃。”

两人对视,在夜色中,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第二天清晨,尧樊和枭张决定主动出击。

“等他们攻城,我们必败无疑。”

尧樊说,”不如主动破城而出。”

“可敌人太多了。”

枭张说。

“那就不拼数量。”

尧樊说,”拼决心。”

“拼什么决心?”

“同归于尽的决心。”

尧樊解释,”江湖秩序盟要的是威慑,不是全灭刀城。”

“只要我们展现出’同归于尽’的决心,他们会退。”

枭张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不确定。”

尧樊说,”但这是唯一的路。”

枭张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变了。”

“怎么了?”

“变得更像一把剑了。”

尧樊笑了笑。

“可我还是记得你。”

“这就够了。”

枭张说,”至少,你还记得我们是朋友。”

“不是朋友。”

尧樊说,”是债友。”

“债友?”

“对。”

尧樊说,”你欠我一把’赢回来的剑’。”

“我欠你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现在,我们互相还账。”

枭张听完,也笑了。

“那就还吧。”

“一起还。”

黎明时分,尧樊和枭张带着残余的护卫,主动冲出城门。

敌人没料到他们会主动出击,阵型一时混乱。

尧樊用”舍身”破开第一道防线。

剑光一闪,几个敌人倒下。

可他的体力,也骤然下降。

脚步开始踉跄。

“尧樊!”

枭张喊道。

“我没事。”

尧樊说,”继续。”

“可你的体力——“

“顾不上了。”

尧樊说,”现在,只能往前冲。”

“没有退路。”

枭张点头。

他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种可能。

“来吧。”

尧樊握紧剑,看向敌人。

“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剑者。”

“让我们看看,谁才配得上’承担’这两个字。”

“让我们看看——“

他顿了顿,”谁的账,更值得还。”

枭张站在他旁边,握紧刀。

“一起上。”

“一起还清。”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冲向敌人。

身后,是刀城。

身前,是整个江湖秩序。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为了那些押账在他们身上的人。

为了那些等着他们还账的人。

为了那些相信他们的人。

“我来了。”

尧樊在心里说。

“带着还清账的剑,我来了。”

(第 31 章完)

第 32 章 最后的传承

尧樊和枭张的主动出击,让敌人措手不及。

他们没想到,在如此劣势下,刀城的人还会主动冲出来。

“他们疯了!”

有敌人喊道。

可尧樊和枭张不管这些。

他们只是冲,一直冲。

尧樊用”舍身”,一剑破开第一道防线。

可这一剑,也让他体力骤降。

脚步开始踉跄,呼吸变得急促。

“撑住!”

枭张喊道。

“我知道。”

尧樊咬牙,继续往前冲。

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

刚才那一剑”舍身”,耗去了他不少体力。

而他现在的体力,本就因为”归尘”而大不如前。

“该死。”

他心里暗骂。

可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家长老忽然出现,拦住了尧樊的去路。

“就是你杀了李大?”

“是我。”

尧樊点头。

“那我就替他报仇。”

李家长老拔刀,刀光如电,直取尧樊咽喉。

尧樊险些被斩,勉强躲过一剑。

可李家长老的刀法更狠,连环三刀,把尧樊逼入死角。

“结束了。”

李家长老冷笑,举刀下劈。

可尧樊忽然用了”断念”。

他清空所有杂念,眼里只有李家长老的破绽。

一剑刺出,正中对方胸口。

李家长老倒下,死了。

可尧樊也付出了代价。

他忘记了一些事——

老剑客的脸,彻底模糊了。

老剑客说过的话,也变得不清晰。

甚至连那段”剑是自己折的”对话,他也记不起来了。

“我——“

他茫然地问枭张,”我们是怎么知道世家真相的?”

枭张愣住,看着他。

“以后再说。”

枭张说。

可尧樊心里清楚,有些事,一旦忘记,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包括老剑客的脸。

包括老剑客说过的话。

包括那个关于世家没落的真相。

“不,现在说。”

尧樊说,”我忘了什么?”

枭张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

尧樊说,”我忘了老剑客的样貌,忘了他说过的话。”

枭张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算了。”

“为什么算了?”

“因为——“

枭张顿了顿,”因为有些事,忘了也好。”

“忘了什么?”

“忘了那些让你痛苦的事。”

枭樊摇头。

“可我记得,我欠他的账。”

“什么账?”

“我欠他一个’剑不是笑话’的证明。”

枭张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记住这个。”

“至于其他的——“

“其他的,忘了就忘了。”

江湖秩序盟的首席长老出手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实力远超尧樊。

几招下来,就把尧樊逼入绝境。

“你就是那个剑道世家的后人?”

长老冷笑,”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尧樊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剑。

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脱困。

可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认输吧。”

长老说,”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我不认输。”

尧樊说。

“那就死。”

长老举剑,一剑刺来。

尧樊用”借命”,把自己的命和对方的命绑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长老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招式,愣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愣神中,尧樊用自杀式攻击,逼对方收手。

“你疯了?”

长老大惊。

“对付你们这种人,不疯怎么行?”

尧樊冷笑。

长老收手,没有继续攻击。

可尧樊也付出了代价。

他和长老的命短暂绑定,消耗了不少体力。

而他现在的体力,本就所剩不多。

敌人开始合围。

尧樊和枭张背靠背,已经无路可退。

“怎么办?”

枭张问。

“用’忘川’。”

尧樊说。

“什么?”

“用’忘川’,彻底忘掉某段记忆,换取一次绝对专注的一剑。”

“可代价——“

“代价是,我会忘记更多。”

尧樊说,”可这是唯一的机会。”

枭张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尧樊闭眼,开始用”忘川”。

他没有清空杂念,而是在杂念里寻找专注。

在那些牵挂里,寻找剑。

在那些账里,寻找使命。

递纸人的脸。

商队老人的感谢。

枭张的背影。

林羲的账本。

所有这些,都在他脑海里。

可他没有试图清空。

他只是在这些杂念里,找到了剑。

找到了那一剑。

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那些押账在他身上的人。

为了那些等着他还账的人。

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

剑光一闪,敌方最强者的刀,被斩断了。

“不可能!”

那人瞪大眼睛。

可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倒下,死了。

可尧樊也倒下了。

三天后,尧樊醒来。

枭张守在他旁边。

“你醒了?”

“嗯。”

尧樊坐起来,感觉头很晕。

“我——“

他看着枭张,”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枭张愣住。

然后,他强笑了一声。

“你忘了?”

“嗯。”

尧樊茫然点头,”我忘了。”

枭张沉默了很久。

“没关系。”

他握住尧樊的手,”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尧樊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他忘了枭张。

忘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忘了他们一起经历的事。

可他记得,他欠枭张一把”赢回来的剑”。

记得枭张说过”你欠我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这就够了。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欠了什么账。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你变了。”

尧樊忽然说。

“怎么了?”

枭张问。

“变得更像一把剑了。”

尧樊说,”可我还记得你。”

“这就够了。”

枭张说,”至少,你记得我们是朋友。”

“不是朋友。”

尧樊说,”是债友。”

“债友?”

“对。”

尧樊说,”你欠我一把’赢回来的剑’。”

“我欠你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现在,我们互相还账。”

枭张听完,也笑了。

“那就还吧。”

“一起还。”

江湖秩序盟的人撤退了。

他们说:”这两个疯子,不值得我们全死在这。”

可尧樊知道,他们撤退,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他们见识到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见识到了,有人愿意为了还账,付出一切。

“我们赢了?”

尧樊问。

“赢了。”

枭张说,”可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你的记忆。”

枭张说,”你忘了很多事。”

尧樊点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消失。

一些重要的事,正在从他脑海里被擦掉。

可他记得,他欠的账。

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云晓忽然出现。

她站在城楼上,看着尧樊。

“你做到了。”

她说。

“什么?”

“做到了苏明没能做到的事。”

云晓说,”你用剑,证明了剑者的价值。”

“可我也付出了代价。”

尧樊说,”我忘了很多人。”

“可你还记得最重要的事。”

云晓说,”你还记得自己欠了什么账。”

尧樊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兄——“

“苏明。”

云晓点头。

“他如果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他可能会说——“

云晓顿了顿,”说他没用剑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你用了。”

“可你没用剑证明自己的价值。”

尧樊说,”是那些押账在我身上的人,证明了我的价值。”

云晓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好。”

“至少,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握剑。”

几天后,林羲托人送来一个包裹。

“林羲的?”

枭张说,”她说,账清了。”

尧樊接过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本。

记录了他从卷一到卷三的所有”债”。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写着:

“欠的都还了。以后,为自己活。”

尧樊盯着账本,想了很久。

他想不起林羲的脸。

只记得”有个女人帮过我”。

可他记得,林羲说过”账要算清楚”。

记得她用账本威慑李家管事。

记得她翻开账本,曝光长老贪墨。

“她帮了我。”

他对枭张说。

“是。”

枭张点头,”她帮了我们所有人。”

尧樊合上账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忘了林羲的样貌。

可他记得她帮过他。

这就够了。

至少,他知道有人帮过他。

至少,他知道有人记得他的账。

“接下来怎么办?”

枭张问。

“不知道。”

尧樊说,”可能找个地方,看看自己还能想起什么。”

“那我呢?”

“你?”

尧樊看着他,”你守着刀城。”

“可你——“

“可我什么?”

“可你还记得我吗?”

尧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欠我一把’赢回来的剑’。”

“记得我说过,你是我唯一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记得——“

他顿了顿,”记得我们是债友。”

枭张听完,笑了。

“那就够了。”

“至少,你记得我们是债友。”

“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

尧樊说,”是债友。”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可笑完之后,气氛忽然有些沉重。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次分别,可能真的是永别。

尧樊会继续失去记忆。

枭张会继续守着刀城。

他们可能会彻底忘记彼此。

可至少,现在他们还记得。

记得彼此欠了什么账。

记得彼此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第 32 章完)

第 33 章 终局前夕

尧樊在刀城又住了几天。

他的伤好了一些,但身体还是很虚弱。

不只是身体,连记忆也在继续消失。

他开始忘记更多——

商队老人孩子的脸。

递纸人倒下的场景。

老剑客说过的话。

甚至部分枭张的事。

这些细节,正在从他记忆里消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擦掉。

“这就是代价。”

枭张说。

尧樊点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

不只是体力、记忆,还有感情。

他开始对一些事变得麻木。

对一些人变得陌生。

可他记得,他欠的账。

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枭张问。

“不知道。”

尧樊说,”可能等身体好一些。”

“可你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

尧樊打断他,”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体很差。”

“可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

尧樊顿了顿,”因为我要看着你把刀城重新整顿好。”

枭张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在担心我?”

“对。”

“可你都快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可我记得,你欠我一把’赢回来的剑’。”

尧樊说,”我记得,我说过你是我唯一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这就够了。”

枭张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好。”

“至少,你记得我们是债友。”

“对。”

尧樊说,”是债友。”

云晓也来到了刀城。

她站在城楼上,看着尧樊。

“你做得不错。”

她说。

“什么不错?”

“用剑证明了剑者的价值。”

云晓说,”你没有像苏明一样,用剑自杀。”

“而是用剑,还了账。”

“可我也付出了代价。”

尧樊说,”我忘了很多人。”

“可你还记得最重要的事。”

云晓说,”你还记得自己欠了什么账。”

尧樊点头。

他记得自己欠了什么账。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至于那些具体的记忆,那些细节,那些样貌。

忘了就忘了。

反正,他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迪也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尧樊。

“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什么意思?”

“你没有被剑吞掉。”

迪说,”虽然你失去了一些东西,但你还是你。”

“我还是我?”

尧樊问。

“对。”

迪说,”你还是那个为了还账而握剑的人。”

“这就够了。”

尧樊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

“我什么?”

“你完成了什么?”

迪想了想。

“我完成了传承。”

“把剑谱传下去了。”

“让剑道世家的剑,没有断绝。”

“可你也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我欠了剑道世家的债。”

迪说,”可现在,我还清了。”

“你用我教的剑,还清了我欠的债。”

尧樊听完,笑了笑。

“那就好。”

“至少,我们都还清了债。”

几天后,尧樊决定离开刀城。

“真的要走?”

枭张问。

“嗯。”

“去哪?”

“不知道。”

尧樊说,”可能找个地方,看看自己还能想起什么。”

“可你——“

枭张想说什么,却被尧樊打断。

“可我什么?”

“可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尧樊说,”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

“但刀城铁牌,我会一直带着。”

他摸了摸怀里的刀城铁牌。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它会提醒我。”

枭张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带着吧。”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就回来。”

“如果想不起——“

“如果想不起,也没关系。”

“至少,你还记得我们是债友。”

“对。”

尧樊说,”是债友。”

尧樊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云晓给他一个包裹。

“这是什么?”

“苏明的遗物。”

云晓说,”他没用完的剑鞘。”

尧樊接过剑鞘,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字:

“剑者,终将孤独。但孤独不等于遗忘。”

“这是——“

“这是苏明刻的。”

云晓说,”他想告诉后人,剑者虽然孤独,但不应该忘记。”

尧樊把剑鞘系在腰间,感觉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我会记住的。”

他说。

“记住什么?”

“记住那些押账在我身上的人。”

“记住我为什么握剑。”

“记住——“

他顿了顿,”记住我是谁。”

云晓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记住吧。”

“至少,别忘了自己为什么握剑。”

离别的时候,没有拥抱,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多话。

就像当初相遇的时候一样,干脆利落。

尧樊转身,往城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枭张。”

“嗯?”

“你要撑住。”

“废话。”

枭张笑了,”我可是刀城之主。”

“不撑住,谁撑?”

“那就好。”

尧樊也笑了,”我会带着还清账的剑,回来找你。”

“我等着。”

枭张说,”不过,你别等太久。”

“我怕等久了,会忘了你长什么样。”

“那我会提醒你。”

“怎么提醒?”

“用剑。”

两人又笑了一声,然后——

尧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枭张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那个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少主,要回去了吗?”

守卫问。

“再等会儿。”

枭张说。

“等什么?”

“等——“

他顿了顿,”等我自己想明白,我刚才是不是该叫住他。”

守卫愣住。

“那您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

枭张转身,”不该叫。”

“为什么?”

“因为——“

他看了看远处,”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选了他的剑,我选了我的城。”

“各自走各自的,才不会互相拖累。”

守卫想说什么,却被枭张打断。

“没有可是。”

“走吧,回城。”

他转身,往刀城里走去。

脚步很稳,背影很直。

像一个真正掌权的人。

可守卫忽然发现——

少主的肩膀,好像比以前更沉了一点。

像是扛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尧樊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想。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第一次见枭张的时候。

那时候的枭张,还是个会冲他大笑的少年。

会说”你这人有意思”的少年。

会为了一点小事就拔刀的少年。

可现在——

现在的枭张,已经变成了一个掌权的人。

一个需要为整个刀城负责的人。

一个不能再随便拔刀的人。

“我们都变了。”

尧樊自言自语。

“可这种变,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答案。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

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回不了头。

而他和枭张,都已经走到了回不了头的地方。

走了一天,尧樊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住下。

客栈老板看见他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

“路过的。”

尧樊说,”给我开一间房。”

“好,好。”

老板连忙去准备。

尧樊坐在客栈的大堂里,要了一壶茶。

茶还没喝完,就听见隔壁桌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刀城那边,又打了一仗。”

“打赢了?”

“赢是赢了,可听说死了不少人。”

“那刀城少主呢?”

“还活着。”

“听说他为了一个外人,把刀城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外人是谁?”

“不知道,只听说姓尧。”

“姓尧——“

有人若有所思,”该不会是尧家的人吧?”

“尧家?那个被灭门的世家?”

“对,就是那个。”

尧樊听着这些议论,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茶有点苦。

可他已经习惯了。

因为这一路走来,他喝过的苦茶,已经够多了。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了很多人——

递纸人、商队老人、茶棚的刀兵、被写进”病逝”的管事、战场上倒下的护卫……

还有枭张、林羲、迪、云晓。

他们站成一排,看着他。

没说话,只是看着。

尧樊想说”对不起”,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音。

他想说”我会记住你们”,却发现嘴唇像被钉死了一样。

最后,他只能看着那些人慢慢散开,散进黑暗里。

可这一次,散开的时候——

每个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期待,有失望,有不甘,也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我们在等你”的东西。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尧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

“你真的要这样走下去吗?”

“真的要一个人,走完这条路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影。

那是隐世的方向。

也是迪的方向。

“我会走完的。”

他对自己说。

“不管这条路有多远,有多难,我都会走完。”

“因为——“

他握紧剑柄,”因为我欠的账,必须还。”

“哪怕还到一无所有。”

第二天清晨,尧樊离开了小镇。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很稳,很慢。

路上,他遇见了很多人——

有赶路的商人,有流浪的江湖客,有逃难的百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拼命奔跑。

可尧樊忽然发现——

他和这些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些人,是为了活着而奔跑。

而他,是为了还账而奔跑。

“这有区别吗?”

他问自己。

“有。”

他回答。

“因为活着,是为了自己。”

“而还账,是为了那些押账在我身上的人。”

“这不一样。”

走了很久,他终于看见了一座山。

山上云雾缭绕,像是在等着谁。

尧樊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山上爬。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很沉重,因为剑在背上,账在心里。

可他不会停。

因为他知道——

山上有人在等他。

等他变得更强。

等他学会更多的剑法。

等他,真正成为一个能够还清所有账的人。

山顶,迪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云雾。

“他回来了?”

云晓问。

“嗯。”

“还要教他吗?”

“教。”

“可他已经快被剑吞掉了。”

“我知道。”

迪说,”可他自己选的。”

“那如果,他真的被剑吞掉了呢?”

“那就让他吞。”

迪转身,”至少,他是被自己的选择吞掉的。”

“而不是被别人的选择。”

云晓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觉得,他能走到最后吗?”

“不知道。”

迪说,”但我愿意赌一把。”

“赌什么?”

“赌他,不会像我们一样,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剩下。”

云晓听完,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远处的云雾,心里忽然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那是一种——

既希望他能走到最后,又怕他走到最后会后悔的感觉。

尧樊终于爬到了山顶。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回来了。”

“嗯。”

迪点头,”准备好继续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迪转身,走进屋里,拿出那卷剑谱。

“这一次,我要教你的,是最后三招。”

“最后三招?”

“对。”

“学完这三招,你就能——“

迪顿了顿,”要么成为一把真正的剑,要么彻底断掉。”

“没有第三种可能。”

尧樊看着那卷剑谱,沉默了很久。

“我学。”

“你确定?”

“确定。”

“那就好。”

迪把剑谱递给他,”记住——“

“剑,是债。”

“你用它杀人,它就会杀你。”

“你用它还账,它就会要你的命。”

“这是规矩。”

尧樊接过剑谱,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那就开始吧。”

迪说,”从今天开始,你会失去更多。”

“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感情,可能是时间,也可能是——“

他看着尧樊,”你自己。”

“我知道。”

尧樊说,”可我不后悔。”

“好。”

迪转身,”那就别后悔。”

“因为这条路,没有回头的机会。”

那天夜里,尧樊翻开剑谱的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句话:

“剑者,终将孤独。”

他看着那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可他没有合上剑谱。

他只是继续往下看——

下面还有一句话:

“可孤独,总比被人遗忘要好。”

他看着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说得对。”

他对自己说。

“孤独,总比被人遗忘要好。”

“至少,还有人记得我欠的账。”

“至少,还有人等着我还。”

窗外,月光很冷。

山风吹过,带着一股清冷的味道。

尧樊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夜色。

他知道,在很远的地方,枭张也在看着同一片夜色。

也许他也在想,尧樊现在怎么样了。

也许他也在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我们都是欠账的人。”

尧樊自言自语。

“只是欠的方式不一样。”

“你欠的,是城。”

“我欠的,是命。”

“可不管怎么样——“

他握紧剑柄,”我们迟早会还清的。”

“到那时候——“

“我们会再见。”

“会用还清账的方式,再见。”

远方的刀城,枭张站在城楼上,也在看着同一片夜色。

他忽然想起,尧樊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我会带着还清账的剑,回来找你。”

“我等着。”

他对着夜色说。

“不管等多久,我都等着。”

“因为——“

他顿了顿,”因为你是我唯一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值得我等的人。”

风吹过城楼,带着一股清冷的味道。

刀城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像是在说——

我们都还在。

我们都在等。

等那些欠账的人,回来还账。

等那些走远的人,回来再见。

(第 33 章完)

第 34 章 终局对决

尧樊在隐世又住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里,他继续练习”归尘””忘川””承负”。

每一次练习,都会付出代价。

体力继续下降。

记忆继续消失。

感情继续麻木。

可他记得,他欠的账。

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迪看着尧樊练剑,心里有些复杂。

“你已经快不是人了。”

他说。

“我知道。”

尧樊停下剑,擦了擦汗。

“可我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迪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觉得,够了吗?”

“够了。”

尧樊说,”只要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就够了。”

“可你已经忘了很多人。”

“是。”

“可我还记得他们押的账。”

尧樊说,”这就够了。”

迪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为了还账,连自己都可以不要。

“那就好。”

他说,”至少,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云晓也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尧樊。

“你已经快变成一把剑了。”

她说。

“我知道。”

尧樊说,”可我还没还完账。”

“可你——“

“可我什么?”

“可你还记得苏明吗?”

尧樊愣住。

苏明,云晓的师兄。

那个当年也来求迪教剑,却被拒绝的人。

“我记得。”

尧樊说,”我记得他想为父报仇。”

“记得他想用剑自杀。”

“记得迪说他不是为了承担,而是为了同归于尽。”

云晓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好。”

“至少,你知道他的事。”

“可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他最后后悔了。”

云晓说,”在死前,他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像你一样,为了承担而握剑。”

“后悔没有像你一样,为了还账而活着。”

尧樊沉默了很久。

“可他死了。”

“是。”

“而我活着。”

“是。”

“那就够了。”

尧樊说,”我替他活着。”

“替他证明,剑可以用来承担。”

云晓听完,笑了。

“那就够了。”

“至少,有人替他证明了。”

几个月后,刀城又传来消息。

李家联合江湖秩序盟,要彻底铲除刀城这个”不安分”的势力。

枭张再次告急。

“还是去吗?”

迪问。

“去。”

尧樊说,”这是最后一战。”

“最后一战?”

“对。”

尧樊说,”如果这次赢了,江湖秩序盟就会收敛。”

“如果输了——“

“如果输了,我就真的变成一把剑了。”

迪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还要去?”

“确定。”

“可你现在的状态——“

“我知道我的状态。”

尧樊说,”可枭张需要我。”

“他欠我一把’赢回来的剑’。”

“我欠他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现在,我们都该还账了。”

尧樊再次下山,前往刀城。

这一次,云晓跟着他。

“你不该来。”

尧樊说。

“为什么?”

“因为这可能是死路。”

“我知道。”

云晓说,”可我也要还账。”

“什么账?”

“苏明的账。”

云晓说,”他欠一个证明,证明剑可以用来承担。”

“而我欠他一个完成。”

“完成什么?”

“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尧樊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来吧。”

“一起还账。”

到达刀城时,尧樊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敌人更多,包围更严密。

而刀城,已经岌岌可危。

枭张站在城楼上,看见尧樊,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你又来了。”

“嗯。”

“这次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尧樊说,”这次,我们一起还账。”

“怎么还?”

“用命还。”

尧樊说,”用’承负’还。”

枭张愣住。

“你是说——“

“把我们的命绑定,一起和敌人同归于尽。”

尧樊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枭张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可如果失败了——“

“如果失败了,我们都会死。”

“我知道。”

枭张看着他,”可我怕你后悔。”

“不会后悔。”

尧樊说,”因为这是还账的最好方式。”

当天夜里,尧樊和枭张开始准备最后的决战。

“如果用’承负’,我们的命就会绑定。”

尧樊说,”如果你死,我也死。”

“如果我死,你也死。”

枭张点头。

“我知道。”

“可你确定要和我绑定?”

“确定。”

枭张说,”因为你是我的债友。”

“债友?”

“对。”

枭张说,”你欠我一把’赢回来的剑’。”

“我欠你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现在,我们都该还账了。”

尧樊听完,笑了。

“那就绑定吧。”

“一起还账。”

两人握住手,开始用”承负”。

瞬间,他们感觉到了彼此的心跳。

和自己的心跳,同步。

“现在,我们是一体的。”

尧樊说。

“对。”

枭张说,”我们的命,已经绑定。”

“生死与共。”

黎明时分,决战开始。

尧樊和枭张主动冲出城门。

身后,是云晓。

三人背靠背,面对整个江湖秩序盟。

“你们疯了!”

有敌人喊道。

可尧樊和枭张不管这些。

他们只是冲,一直冲。

尧樊用”舍身”,一剑破开第一道防线。

可这一剑,也让他体力骤降。

脚步开始踉跄。

可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家大长老出现,拦住了尧樊的去路。

“就是你杀了李大?”

“是我。”

尧樊点头。

“那我就替他报仇。”

李家大长老拔剑,剑光如电,直取尧樊咽喉。

尧樊险些被斩,勉强躲过一剑。

可李家大长老的剑法更狠,连环三剑,把尧樊逼入死角。

“结束了。”

李家大长老冷笑,举剑下劈。

可尧樊忽然用了”断念”。

他清空所有杂念,眼里只有李家大长老的破绽。

一剑刺出,正中对方胸口。

李家大长老倒下,死了。

可尧樊也付出了代价。

他忘记了一些事——

林羲的脸,彻底模糊了。

林羲说过的话,也变得不清晰。

甚至连那些账本,他也记不起来了。

“我——“

他茫然地问枭张,”林羲长什么样?”

枭张愣住,看着他。

“以后再说。”

枭张说。

可尧樊心里清楚,有些事,一旦忘记,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包括林羲的脸。

包括林羲说过的话。

包括那些账本。

“不,现在说。”

尧樊说,”我忘了什么?”

枭张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

尧樊说,”我忘了林羲的样貌,忘了她说过的话。”

枭张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算了。”

“为什么算了?”

“因为——“

枭张顿了顿,”因为有些事,忘了也好。”

“忘了什么?”

“忘了那些让你痛苦的事。”

尧樊摇头。

“可我记得,我欠她的账。”

“什么账?”

“我欠她一个’账要算清楚’的证明。”

枭张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记住这个。”

“至于其他的——“

“其他的,忘了就忘了。”

江湖秩序盟的盟主出手了。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实力远超尧樊。

几招下来,就把尧樊逼入绝境。

“你就是那个剑道世家的后人?”

盟主冷笑,”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尧樊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剑。

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脱困。

可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认输吧。”

盟主说,”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我不认输。”

尧樊说。

“那就死。”

盟主举剑,一剑刺来。

尧樊用”借命”,把自己的命和对方的命绑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盟主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招式,愣了一下。

就在这短暂的愣神中,尧樊用自杀式攻击,逼对方收手。

“你疯了?”

盟主大惊。

“对付你们这种人,不疯怎么行?”

尧樊冷笑。

盟主收手,没有继续攻击。

可尧樊也付出了代价。

他和盟主的命短暂绑定,消耗了不少体力。

而他现在的体力,本就所剩不多。

敌人开始合围。

尧樊、枭张、云晓三人背靠背,已经无路可退。

“怎么办?”

枭张问。

“用’忘川’。”

尧樊说。

“什么?”

“用’忘川’,彻底忘掉某段记忆,换取一次绝对专注的一剑。”

“可代价——“

“代价是,我会忘记更多。”

尧樊说,”可这是唯一的机会。”

枭张和云晓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

尧樊闭眼,开始用”忘川”。

他没有清空杂念,而是在杂念里寻找专注。

在那些牵挂里,寻找剑。

在那些账里,寻找使命。

递纸人的脸。

商队老人的感谢。

枭张的背影。

林羲的账本。

所有这些,都在他脑海里。

可他没有试图清空。

他只是在这些杂念里,找到了剑。

找到了那一剑。

一剑刺出。

这一剑,不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活命。

是为了那些押账在他身上的人。

为了那些等着他还账的人。

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

剑光一闪,敌方最强者的剑,被斩断了。

“不可能!”

那人瞪大眼睛。

可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倒下,死了。

可尧樊也倒下了。

这一剑,尧樊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彻底忘掉了卷一的大部分细节。

商队老人的脸。

递纸人的声音。

老剑客说过的话。

甚至枭张的一些早期记忆。

所有这些,都在这一剑中消失了。

可他记得,他欠的账。

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敌人开始后退。

他们说:”这两个疯子,不值得我们全死在这。”

可尧樊知道,他们撤退,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他们见识到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见识到了,有人愿意为了还账,付出一切。

“我们赢了?”

枭张问。

“赢了。”

尧樊说,”可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我的记忆。”

枭张说,”你忘了很多事。”

尧樊点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消失。

一些重要的事,正在从他脑海里被擦掉。

可他记得,他欠的账。

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你变了。”

尧樊忽然说。

“怎么了?”

枭张问。

“变得更像一把剑了。”

尧樊说,”可我还记得你。”

“这就够了。”

枭张说,”至少,你记得我们是债友。”

“不是朋友。”

尧樊说,”是债友。”

“债友?”

“对。”

尧樊说,”你欠我一把’赢回来的剑’。”

“我欠你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现在,我们互相还账。”

枭张听完,也笑了。

“那就还吧。”

“一起还。”

这场决战,结束了。

可尧樊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他还有更多的账要还。

还有更多的人在等他。

他不能停。

永远不会停。

直到还清所有账。

(第 34 章完)

第 35 章 代价兑现

决战结束后,尧樊躺在床上,整整昏迷了三天。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刀城的医馆里。

枭张守在旁边。

“醒了?”

“嗯。”

尧樊坐起来,感觉头很晕。

不只是头晕,还有空虚。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试图回忆过去,却发现大量空白。

递纸人的脸。

商队老人的孩子。

林羲说过的话。

甚至部分枭张的事。

所有这些,都在那一剑”忘川”中消失了。

“我——“

他看着枭张,”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枭张沉默了一会儿。

“忘了什么?”

“很多。”

尧樊说,”我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

“是。”

枭张点头,”你忘了很多人。”

尧樊闭上眼,试图回忆。

可那些记忆,就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溜走。

他越是想抓住,就越抓不住。

“我还能想起什么?”

他问。

“你记得自己欠了什么账。”

枭张说。

尧樊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是真的。

他记得自己欠的账。

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至于那些具体的记忆,那些细节,那些样貌。

忘了就忘了。

反正,他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迪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尧樊。

“代价兑现了。”

他说。

“什么代价?”

“你付出的代价。”

迪说,”现在,你就是一把剑。”

“人的部分,已经不多了。”

尧樊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还是我吗?”

他问。

“你自己觉得呢?”

迪反问。

尧樊想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还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迪点头。

“这就够了。”

“至少,你还知道自己是谁。”

“可我已经忘了很多人。”

“是。”

“可你还记得最重要的事。”

迪说,”你还记得自己欠了什么账。”

“这就够了。”

尧樊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还能做什么?”

“做剑能做的事。”

迪说,”传承。”

“传承什么?”

“传承剑法。”

尧樊想了想。

“那就把剑谱,传给值得的人。”

他说,”让以后的人,不用付这么大代价。”

迪听完,笑了。

“那就这么办。”

“让剑法,不再只是一个人的负担。”

枭张也付出了代价。

虽然他赢了这场战斗,但失去了部分刀家势力支持。

有长老公开反对他,认为他太激进。

“我不后悔。”

枭张对尧樊说。

“值得吗?”

尧樊问。

枭张想了想。

“不知道。”

“可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

枭张顿了顿,”因为我守住了刀城。”

“守住了那些相信我的人。”

“这就够了。”

尧樊点头。

他能理解枭张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账要还。

枭张的账,是刀城。

他的账,是那些押在他身上的人。

云晓也来找他。

“你做得不错。”

她说。

“什么不错?”

“用剑证明了剑者的价值。”

云晓说,”你没有像苏明一样,用剑自杀。”

“而是用剑,还了账。”

“可我也付出了代价。”

尧樊说,”我忘了很多人。”

“可你还记得最重要的事。”

云晓说,”你还记得自己欠了什么账。”

尧樊点头。

他记得自己欠了什么账。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至于那些具体的记忆,那些细节,那些样貌。

忘了就忘了。

反正,他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几天后,林羲托人送来一个包裹。

“林羲的?”

枭张说,”她说,账清了。”

尧樊接过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本。

记录了他从卷一到卷三的所有”债”。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写着:

“欠的都还了。以后,为自己活。”

尧樊盯着账本,想了很久。

他想不起林羲的脸。

只记得”有个女人帮过我”。

可他记得,林羲说过”账要算清楚”。

记得她用账本威慑李家管事。

记得她翻开账本,曝光长老贪墨。

“她帮了我。”

他对枭张说。

“是。”

枭张点头,”她帮了我们所有人。”

尧樊合上账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忘了林羲的样貌。

可他记得她帮过他。

这就够了。

至少,他知道有人帮过他。

至少,他知道有人记得他的账。

“接下来怎么办?”

枭张问。

“不知道。”

尧樊说,”可能找个地方,看看自己还能想起什么。”

“可你——“

“可我什么?”

“可你还记得我吗?”

尧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欠我一把’赢回来的剑’。”

“记得我说过,你是我唯一一个不用算账的朋友。”

“记得——“

他顿了顿,”记得我们是债友。”

枭张听完,笑了。

“那就够了。”

“至少,你记得我们是债友。”

“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

尧樊说,”是债友。”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可笑完之后,气氛忽然有些沉重。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次分别,可能真的是永别。

尧樊会继续失去记忆。

枭张会继续守着刀城。

他们可能会彻底忘记彼此。

可至少,现在他们还记得。

记得彼此欠了什么账。

记得彼此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云晓决定把剑谱传下去。

“你来决定,谁值得学。”

尧樊对她说。

“如果我也教错了人怎么办?”

云晓问。

“那就让他们也付代价。”

尧樊说,”这就是传承。”

云晓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

“我来决定,谁值得学。”

“但会比迪更温和。”

尧樊笑了笑。

“那就更好了。”

“让剑法,不再只是一个人的负担。”

迪完成了他的使命。

“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对尧樊说。

“剑谱传下去了,我也该走了。”

“你要去哪?”

“不知道。”

迪说,”可能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死。”

尧樊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一天,我想起了你——“

“怎么样?”

“就在剑谱上写一句’迪曾在此’。”

迪听完,笑了笑。

“那就写吧。”

“算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几天后,尧樊决定离开刀城。

“真的要走?”

枭张问。

“嗯。”

“去哪?”

“不知道。”

尧樊说,”可能找个地方,看看自己还能想起什么。”

“可你——“

枭张想说什么,却被尧樊打断。

“可我什么?”

“可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尧樊说,”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

“但刀城铁牌,我会一直带着。”

他摸了摸怀里的刀城铁牌。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它会提醒我。”

枭张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带着吧。”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我,就回来。”

“如果想不起——“

“如果想不起,也没关系。”

“至少,你还记得我们是债友。”

“对。”

尧樊说,”是债友。”

离别的时候,没有拥抱,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多话。

就像当初相遇的时候一样,干脆利落。

尧樊转身,往城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枭张。”

“嗯?”

“你要撑住。”

“废话。”

枭张笑了,”我可是刀城之主。”

“不撑住,谁撑?”

“那就好。”

尧樊也笑了,”我会带着还清账的剑,回来找你。”

“我等着。”

枭张说,”不过,你别等太久。”

“我怕等久了,会忘了你长什么样。”

“那我会提醒你。”

“怎么提醒?”

“用剑。”

两人又笑了一声,然后——

尧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尧樊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想。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第一次见枭张的时候。

想起了递纸人、商队老人、老剑客。

想起了林羲、迪、云晓。

想起了所有那些押账在他身上的人。

可他发现,自己记得的事,越来越少了。

很多细节,都在慢慢消失。

可他记得,他欠的账。

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至少,他还知道自己是谁。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走了一天,尧樊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住下。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了很多人——

递纸人、商队老人、茶棚的刀兵、被写进”病逝”的管事、战场上倒下的护卫……

还有枭张、林羲、迪、云晓。

他们站成一排,看着他。

没说话,只是看着。

尧樊想说”对不起”,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音。

他想说”我会记住你们”,却发现嘴唇像被钉死了一样。

最后,他只能看着那些人慢慢散开,散进黑暗里。

可这一次,散开的时候——

每个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期待,有失望,有不甘,也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我们在等你”的东西。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尧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

“你真的要这样走下去吗?”

“真的要一个人,走完这条路吗?”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影。

“我会走完的。”

他对自己说。

“不管这条路有多远,有多难,我都会走完。”

“因为——“

他握紧剑柄,”因为我欠的账,必须还。”

“哪怕还到一无所有。”

第二天清晨,尧樊离开了小镇。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很稳,很慢。

路上,他遇见了很多人——

有赶路的商人,有流浪的江湖客,有逃难的百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拼命奔跑。

可尧樊忽然发现——

他和这些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些人,是为了活着而奔跑。

而他,是为了还账而奔跑。

“这有区别吗?”

他问自己。

“有。”

他回答。

“因为活着,是为了自己。”

“而还账,是为了那些押账在我身上的人。”

“这不一样。”

至少,他知道这一点。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第 35 章完)

第 36 章 尾声

尧樊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只知道,他一直在走。

一边走,一边寻找。

寻找那些他还能想起的事。

寻找那些他还能记住的人。

寻找那些他还没还完的账。

可他发现,自己能记住的事,越来越少了。

很多细节,都在慢慢消失。

递纸人的脸。

商队老人的声音。

林羲翻账本的样子。

枭张的笑容。

所有这些,都在他脑海里变得模糊。

可他记得,他欠的账。

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几个月后,尧樊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小镇。

镇子很小,人也不多。

但很安静。

适合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他在这里住下,租了一间小房子。

每天,他都会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有时候,他会拿出剑谱,翻一翻。

有时候,他会拿出账本,算一算。

可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账本上记的是什么了。

只记得,那是别人押在他身上的账。

只记得,他必须还。

有一天,镇上来了一群人。

是江湖客,看起来很凶。

他们在镇上闹事,欺负百姓。

尧樊看见了,没有多想,直接出手。

他用剑,很快解决了那些江湖客。

镇上的人很感激他。

可尧樊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出手。

只记得,这是应该做的事。

这是他欠的账。

又过了几个月,尧樊决定离开小镇。

不是因为不想待,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继续走。

继续寻找那些他还能想起的事。

继续记住那些他还能记住的人。

继续还那些他还没还完的账。

他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房东老太太来送他。

“小尧,你要走了?”

“嗯。”

“去哪里?”

“不知道。”

尧樊说,”可能找个地方,看看自己还能想起什么。”

老太太点点头。

“那你路上小心。”

“嗯。”

尧樊背起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

“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记得我。”

老太太笑了笑。

“你是个好人。”

“好人,就该被人记得。”

尧樊听完,也笑了。

“好人,就该被人记得。”

“可我忘了自己好不好。”

“那没关系。”

老太太说,”别人记得你就好。”

尧樊点头。

“别人记得我就好。”

尧樊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了很多地方。

见过很多人。

帮过很多人。

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帮。

只记得,这是应该做的事。

这是他欠的账。

有一天,尧樊来到了一座破庙。

庙很破,里面空荡荡的。

可他觉得,这里很熟悉。

像是来过。

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他想不起来。

他走进庙里,坐在地上。

拿出剑,看着。

剑鞘已经裂了。

可剑,还是那把剑。

他握着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像是想起了什么。

可又想不起来。

“算了。”

他对自己说。

“想不起来就算了。”

“反正,我欠的账,还在。”

黄昏时分,一个小孩子跑进了破庙。

“爷爷!”

孩子喊道。

尧樊抬头,看见一个老人跟着进来了。

老人看见尧樊,愣了一下。

“这位——“

“路过的。”

尧樊说。

老人点点头,在旁边坐下。

孩子看见尧樊手里的剑,好奇地问:

“爷爷,你的剑为什么不磨了?”

尧樊看了看剑。

剑确实很久没磨了。

可他不记得为什么要磨剑。

只记得,这把剑,是用来还账的。

“因为它——“

他想了很久,”因为它已经够锋利了。”

“再磨,会断。”

孩子不解。

老人却笑了。

“说得对。”

“有些东西,确实不能磨。”

“磨了,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尧樊点头。

“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可还是剑。”

“是剑。”

老人说,”可剑的意义,不只是锋利。”

“还有什么?”

“还有记忆。”

老人说,”记住那些值得记住的事。”

“记住那些押账在你身上的人。”

尧樊愣住。

“您——“

“您知道我?”

老人笑了笑。

“不知道。”

“可我知道,有些剑,是为了还账而存在的。”

“有些账,是永远还不完的。”

“可还是有人,愿意还。”

尧樊听完,沉默了很久。

“您说得对。”

“可我已经忘了很多人。”

“忘了那些押账在我身上的人。”

“可你还记得,你欠了什么账。”

老人说。

“这就够了。”

“至少,你还知道自己为什么握剑。”

尧樊点头。

“至少,我还知道自己为什么握剑。”

孩子又问:

“爷爷,你为什么握剑?”

尧樊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为了还账。”

“还什么账?”

“还不完的账。”

“那你还还吗?”

“还。”

尧樊说,”就算还不完,也要还。”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人看着尧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做得不错。”

他说。

“什么不错?”

“用剑,证明了剑者的价值。”

尧樊愣住。

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他想不起来。

“我——“

“您认识我?”

“不认识。”

老人说,”可我认识这种人。”

“什么样的人?”

“为了还账,连自己都可以不要的人。”

尧樊沉默了很久。

“可我已经忘了很多人。”

“可你还记得,你欠了什么账。”

老人说,”这就够了。”

“至少,你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天渐渐黑了。

老人带着孩子离开了。

尧樊一个人坐在破庙里,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递纸人、商队老人、枭张、林羲。

想起了迪、云晓、苏明。

想起了所有那些押账在他身上的人。

可他发现,自己记得的事,越来越少了。

很多细节,都在慢慢消失。

可他记得,他欠的账。

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至少,他还知道自己是谁。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第二天清晨,尧樊离开了破庙。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很稳,很慢。

路上,他遇见了很多人——

有赶路的商人,有流浪的江湖客,有逃难的百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拼命奔跑。

可尧樊忽然发现——

他和这些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些人,是为了活着而奔跑。

而他,是为了还账而奔跑。

“这有区别吗?”

他问自己。

“有。”

他回答。

“因为活着,是为了自己。”

“而还账,是为了那些押账在我身上的人。”

“这不一样。”

至少,他知道这一点。

至少,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握剑。

这就够了。

多年后,江湖上有了一个传说。

说某个偏远小镇,有位失忆的剑客,偶尔会教人握剑。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也没人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可所有学剑的人,都会被问同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握剑?”

有人说:”为了变强。”

有人说:”为了保护。”

有人说:”为了报仇。”

可那个失忆的剑客,总是摇头。

直到有一天,有人说:”为了还账。”

剑客笑了。

“那就对了。”

“剑,就是为了还账。”

“为了那些押账在你身上的人。”

“为了那些等着你还的人。”

“为了那些相信你的人。”

那个人听完,也笑了。

“我明白了。”

“那我该还什么账?”

“还不完的账。”

剑客说,”可还是有人,愿意还。”

“为什么?”

“因为——“

剑客看着远方,”因为这是剑者的宿命。”

“也是剑者的荣耀。”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破庙里,一个模糊的背影坐着。

手里握着一把剑鞘已裂的剑。

旁边,有个小孩问:

“老伯,你的剑为什么不磨了?”

那人想了很久。

“因为它已经够锋利了。”

“再磨,会断。”

小孩不解。

那人笑了。

“以后你会懂的。”

镜头拉远。

破庙渐隐。

夕阳西下。

没人知道他是谁。

可所有学剑的人,都会记得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握剑?”

(全书终)